答道:「将军连日和众将商议,尚未最终决断。不过私下里,他曾与
妾身提过几句。眼下几处极要紧的关节,需得遣信亲信之人走一遭。赫连和玉澍
各有身份关系,武艺不凡,或许过些时日,便要分头领了差事出趟远门。」
杨玉环眉毛一扬,颇觉不可思议。
「如今外头胡骑遍野,道路阻绝,他当真舍得放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去颠
沛冒险?再者说,你们既是如此爱他,一旦分别,山高水长,她们两个又怎么舍
得?就不怕留下的姐妹占尽了独宠?」
苏念晚掩唇轻笑出声,摇了摇头:「娘娘方才不还说我们『奇』么,莫要小
瞧了赫连小妹与郡主的胆魄。将军信得过她们的本事,而且若论起这聚少离多的
分别之苦……」
说到此处,苏念晚仿佛透露了一些机密:「若说久别,其实我们姐妹之中,
尚有一位最为刚烈果决的,眼下正孤身留在太行以东,与此地千里之遥,算起来,
有数月未曾得见了呢。」
杨玉环忍不住又往前探了身子,眼睛瞪大了些,仿佛不可思议。
太行山脉的寒风顺着狭窄的石峡倒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干枯草茎,拍打在两
侧嶙峋的青黑崖壁上。
张宁薇身着一套紧窄的软叶皮甲,外罩杏黄斗篷,正立在营盘边缘的一处高
岗上,借着火光审视山岭。山风忽地一紧,迎面扑来一阵冰凉的沙尘,教她冷不
防侧过脸去,打了一个清脆的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尖,目光穿过眼前滏阳陉的幽深谷壑。这没来由的一记嚏喷,倒
教她眼底泛起一丝柔和。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在念叨她,还是几位姐妹夜
话时提起了她?
在这座险峻的隘口内,聚集着数以万计头裹黄巾的士卒。自春初广宗总坛平
定、夏日邯郸设防以来,这支原本被官军视作乱民的队伍,在孙廷萧的整肃与张
宁薇的统领下,已然成了冀南最有力的一支人马。
然而眼下的局势,却容不得他们继续在这片耗费了大半年心血的土地上死守。
大河以南的运粮水道被截断,原本由朝廷拨发、各府县调运的粮秣接济不上。
五大部的铁骑反复穿插,还驻防在太行以东的汉军唯有向西过山,依托并州府库
的存粮方能过冬。
岳飞、徐世绩、陈庆之与戚继光等几位各军主将顶着各方掣肘,联署下发了
一道军令。
按照部署,岳家军与戚继光率领北上的骁骑军正交替掩护、边战边退;徐世
绩的主力亦自邺城一带拔营,正向着滏阳陉口靠拢;而留守邯郸的黄巾军,则奉
命率先进入山谷,控制这处咽喉险地,为后续十万大军的西撤清出通路。
放弃苦心经营的土地,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河北健儿而言,无异于割肉剜心,
便是因为朝廷迟迟没有分配,只能暂时随着邯郸驻军一起行动的那批归正的安史
旧部,要就这么不战而逃,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[ 本章完 ]